「……后世将那场持续整整千年的战争,统一称作“大灾变”。
整整一千年。
久到最初建立王冠的君主与他们引以为傲的血脉早已化作史书角落里模糊不清的名字,久到人类最古老的王朝在战火之中倾覆、重建,又再一次被后来的时代所覆盖,久到语言与文字经历了数次更迭,那些曾被无数人奉为真理的典籍也在迁徙、焚毁与遗失中变得残缺不全。
后世的人们只能从断裂倾塌的石碑、被火焰烧焦的羊皮古卷,以及零散流传于民间的古老歌谣之中,拼凑出那个疯狂时代支离破碎的一角。
即便是寿命漫长的精灵、龙族与冥河灵族,也鲜少有人真正完整地见证了那场战争的开端与终结,更多的人只是在漫长岁月中的某个节点加入战场,又在某场无名战役里死去,将未曾完成的职责与仇恨交给后来者继续背负。
我曾亲自前往北境裂谷进行记录。
直到今日,那片土地依旧残留着战争所留下的伤痕,而那些痕迹并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被轻易抹平,反而像一道道深刻入骨的旧伤,安静而固执地提醒着后来者,那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在漫长而绝望的战争岁月之中,山脉被移平,海洋被蒸干,曾经繁盛茂密的森林化作焦黑荒原,就连原本湛蓝澄澈的天空,也因持续燃烧的魔力而长年笼罩于昏暗与赤红之下。
那并不是任何后世学者能够仅凭想象描绘出的景象。
真正站在那片土地上的人,只会感受到一种近乎令人窒息的荒凉与死寂,仿佛整片天地都在无声地诉说着那段无法被遗忘的过去。
直至大战结束后的第七年,来自王冠领的勘探学者第一次于大陆裂谷深处,观测到了那些不断翻涌的黑色雾状物。
最开始,人们认为那不过是大战后残余的魔力污染。
毕竟持续千年的战争足以撕裂地脉、改变山河,留下些无法解释的异象与畸变,似乎也算不上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直到后来——
第一只“东西”,从裂隙之中缓缓爬了出来。
它曾经大概是狼。
又或者是鹿。
没有人能够辨认。
它的骨骼以违背常理的方式扭曲生长,皮肉像是被什么力量粗暴地撕裂后又重新缝合在一起,原本应该存在于面部的位置早已失去了眼睛与鼻子的痕迹,只剩下一张不断开合、不断撕咬的嘴。
即使被砍断半边身体,即使失去四肢与脏器,它也依旧会拖曳着残破的躯壳,朝着一切活物所在的方向缓慢爬行。
仿佛驱使它行动的,并非生物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而是某种更加纯粹、更加古老,也更加难以理解的恶意。
学者们将其命名为——「灾祸」。
在后续研究之中,人们逐渐意识到,那似乎并非战争留下的遗物。
它们并不是被制造出来的兵器,也不是某一方势力失败后的诅咒与报复。
而是某种原本便沉睡于大地深处的东西。
持续千年的厮杀撕裂了地脉,动摇了大陆根基,令那些本该永远埋藏于黑暗中的存在重新暴露于世人的视线之下。
于是,它们被挖掘出来。
又或者说。
被唤醒了……」
